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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荒传说_第38节

作者:黄易作品集 发表时间:2018-10-31 20:26:16 更新时间:2020-03-23 23:25:48
备寒极暖生的先决条件,机缘巧合下,竟得不死。 
可是燕飞心中却没有丝毫欣喜之情,他乃这方面的大行家,从体内的情况,早预见可能的结果。 
这些许仿如在冰原雪地中的唯一火焰热能,只可以保住他性命一段时间,而他的经脉因受损过度,他不但武功全失,还将变成瘫痪的废人,永远再不能凭自己的力道重新站立起来。 
而这小股阴极阳生的纯阳之气,只令他多受活罪,若妖女青媞回来收尸,见他仍未死去,还不知会怎样凌辱他呢。 
他从未试过如此痛恨一个人,凡是可以伤害她的事,他肯定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去实行。就在这仇恨、怨愤、伤痛、疲乏、颓丧交袭而来的时刻,脑际灵光一闪,想到个好主意。 
就是怀内秘不可测的铜壶丹劫。 

谢玄收慢马速,全队骑兵放缓速度,待到驰上高处,人人可见到边荒集冒起的浓烟,事实上边荒集离他们所在处尚有数个时辰的马程。 
谢玄欣然道:“我早猜到姚苌有此一着。” 
追在他马后的刘裕道:“希望烧的只是新建成的木寨,否则边荒集将成废墟。” 
谢玄好整以暇地似闲聊的道:“你对边荒集很有感情,所以感到惋惜?” 
刘裕晓得他因快要追上苻坚,故趁机让人马休息回气。以养精蓄锐的马儿去追苻坚力战身疲的战马,自然占尽优势,苻坚将是休想脱身。点头道:“边荒集是个刺激有趣的地方,甚么荒诞不经的事也可以发生,到那裹的人都像抛开所有规限和约束,可以为所欲为。” 
谢玄微笑道:“最近的一次不算数,过往你曾多少次进入边荒集,又抛开过甚么约束呢?” 
刘裕老脸一红,稍作犹豫,最后坦然道:“我在北府诸郡从来不逛窑子,但到边荒集后,每晚都和高彦去尝鲜,只差在没有进赌场碰运气。” 
谢玄哈哈笑道:“这是人情之常,醇酒美人,偶然放肆一下,当是痛快非常。听说边荒集并不是个价钱便宜的地方。” 
刘裕暗吃一惊,忙道:“高彦出手阔绰,每趟均是由他请客,玄帅明察。” 
谢玄哑然失笑道:“我只是顺口问问,你不用作贼心虚,你是怎样的一个人,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。” 
稍顿后道:“苻坚一行人该在十里之内,我们须分三路行军,小心埋伏。” 
旗号兵忙打出旗号,部队重整阵势,又熄灭大部份火炬,随谢玄继续追蹑敌人。 

苻坚一众人等,虽摆出迎敌的阵势,但人人心知肚明在饥寒劳累侵袭下,所有兵将不单失去作战的力量,也失去斗志。 
月色下以百计的骑兵驰上西南面的丘陵高地,勒马停下,尚有众多部队从后方南面密林街出,止骑不前,列成阵势,队形整而不乱,显示出对方是有组织的精锐。 
乞伏国仁眼睛最利,舒一口气道:“是慕容上将军的人。” 
苻坚不知如何,一颗心却“卜卜”狂跳起来,对于慕容垂,虽然他是自己手下臣子,他总心存忌惮,而慕容垂亦是王猛生前唯一顾忌的人,临终前更千叮万嘱自己要小心防他。可是由于慕容垂的实力远比不上他,所以苻坚并不在意,且倚仗慕容垂超凡的战力助他平定北方。只恨现今形势逆转,他氐兵的精华在洛涧和淝水两役变得七零八落,又痛失了苻融。 
姚苌已叛他而去,比姚苌更可怕的慕容垂会对他采取甚么态度呢? 
对方骑阵裂开,三骑缓驰而来,领头的正是头扎钢箍、长发垂肩,状如魔神的慕容垂,左右伴着的分为其子慕容宝和亲弟慕容德,直趋苻坚马前。 
三人没有丝毫异样,照常的在马上向他致君臣之礼。 
苻坚心头一阵激动,颤声道:“上将军……” 
乞伏国仁、吕光、权翼等人人默言不语,静待慕容垂的反应。在此次南征之役中,惟有慕容垂和姚苌的本部兵马全然无损,慕容垂肯否继续向苻坚效忠,将直接影响异族诸将对苻坚的支持。 
慕容垂神色平静,目光投往边荒集升起的浓烟,不徐不疾的道:“天王请先恕臣迟来护驾之罪,边荒集怕已成为灰烬,不宜前往。为安全之计,天王请由此直赴泗水,再折北返回京师,臣将全力拦截谢玄追兵,谅他也不敢越过边荒集。” 
众人均生出奇怪感觉,若慕容垂身在郧城,即使昨天闻讯立即赶来,至少也要在明天黄昏方能赶到这裹,除非他一直潜藏在附近某处。 
现在眼前所见慕容垂的兵力约在二千至三千人间,他其余的二万多本部兵马,又在何方呢? 
此刻形势微妙凶险,即使苻坚也不敢质问他。 
慕容德和慕容宝则是脸无表情,教人莫测高深。 
苻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激动,沉声道:“现今有上将军来助,我们可以收拾残兵,重整阵容,趁谢玄得胜骄狂之际,回师反扑,说不定可反败为胜。” 
慕容垂唇角现出一丝笑意,淡淡道:“现在败局已成,粮道被截,即使我手上人马多上一倍,谢玄又被杀身亡,仍难过峡石淝水一关。如桓冲闻讯挥军攻来,我们将连安返北方的机会也失掉,请天王立即起驾,迟恐不及。” 
苻坚差点想当众大哭一场,以泄心头悲愤,今次本是威凌天下的南征,已成彻头彻尾的失败,慕容垂所言更是句句属实,无奈答应道:“殿后的重任交由上将军负责,朕在洛阳等待上将军。” 
慕容垂漫不经意的道:“臣尚有一个请求,万望可得天王赐准。” 
苻坚愕然道:“上将军有何要求。” 
乞伏国仁等均大感不妥,晓得慕容垂不会有好说话。表面看慕容垂仍是对苻坚必恭必敬,但明眼人均看出他对苻坚已失去往昔的尊敬,尤以慕容宝和慕容德两人的神态为甚,摆出一副根本不把苻坚放在眼内的模样。 
慕容垂神色平静的道:“我军南征失利,北疆诸族,定必蠢蠢欲动,臣愿领本部人马,前往镇压,以安戎狄,顺道拜祭祖宗陵墓。” 
苻坚的心直沉下去,这等若放虎归山,如让慕容垂率本部兵马返回北疆根据地,他还肯再受自己调度吗? 
只是在眼前的形势下,他可以说“不”吗?

燕飞想到的是荣智既在临死前珍而重之的把“丹劫”交给自己,肯定此物非同小可,大有可能是妖女青媞欲得之物,若自己把它服下,又让她看到空壶,肯定可把她气死。 
而除此一得外,这充满“恐怖神秘”意味的“丹劫”,加上“葛洪泣制”的提示,而荣智最终仍不敢服用,理应是极毒极霸道的丹药,否则不该以“劫”为名。 
他燕飞是拚死无大碍,如今已不可能在服用后再有任何损失,因最好是能藉此了却残生,到地府中与娘相会。 
想到这里,燕飞振起意志,以意引气,把微弱不堪的暖流引导往右手的经脉,他的右手立时颤动起来,同时有如针刺,整条手臂的痛楚以倍数剧增。 
不知是否有明确的奋斗目标,他的眼和耳的知感也逐渐增强,可见到模糊的景像,就在此时,一阵声音从古刹方向隐约传来,虽仍似在遥远的天边地极,却字字可闻。 
一把雄壮的男声长笑道:“原来是逍遥帝后亲临,难怪我方人马难逃劫数。” 
妖女青媞的声音响应道:“难得江教主不远千里而来,奴家当然要悉心侍候。” 
燕飞大感错愕,心忖这妖女竟非任遥的妹子,而是他的‘伪后’,真教人意外。 
逍遥教的人行事诡邪怪异,难以常理推之,自己正身受其害,亦知之已晚。 
此时他已可移动指头,证明经脉仍未被彻底破坏,不过寒毒仍在肆虐扩张,只好趁犹有余力之际,完成死前的唯一心愿。 
他的性格孤毅卓绝,再不听妖道妖女的对答,专心一志移动右手,探入怀内,如此简单的动作,在此际却似是历尽千百世劫难般方能完成。 
他虽是立心不听,无奈江凌虚的声音又传入耳内道:“听说帝后最近巧施妙计,从安世清父女处骗得天心玉佩,不知是否由帝后随身携带着呢?” 
燕飞如获至宝的一把抓着铜壶,闻言明白过来,难怪太乙教和天师道两方人马会上门找安世清,皆因天心佩原是在安世清手上,现在任遥夫妇尽悉天、地、心三佩的秘密,如能杀死燕飞和刘裕,便可独得其秘。 
安世清之女正因此直追入边荒来。 
心中不由浮现那对神秘深邃的美眸,体内的痛苦也像减轻少许。 
铜壶从怀内掏出。 
青媞的声音娇笑道:“江教主消息灵通,人家身上是否有天心佩在,只要你擒下奴家,彻底搜查,不是可一清二楚吗?” 
她的说话语带相关,充满淫邪的意味,还似在表示大有以被对方搜身为乐,充满诱惑的能事。燕飞却晓得她是故意惹起江凌虚的色心,在不会痛施杀手下,便可易于为其所乘。 
岂知江凌虚并没有中计,笑道:“少说废话,你当我江凌虚是三岁孩儿?从你的尸身搜出来还不是一样吗?” 
青煶娇笑道:“既是如此,因何江教主又在废话连篇,尽说话而不动手呢?” 
这也是燕飞心中疑问,看先前江凌虚以雷霆万钧之势,攻击车队,大开杀戒,眼前没理由不来个速战速决,一举毙敌。 
他的手缓缓把铜壶移至唇边,一股近乎无法抗拒的劳累蔓延往整只右手,使他差点想要放弃,就此闭目死去。 
当然他不可以如此做,否则等若向狼心狗肺的毒女献宝,振起无上意志,苦抗销蚀他心灵的寒毒,誓不低头地积蓄右手所余无几的力量,硬向嘴唇移去。 
江凌虚冷哼一声,道:“还要装蒜,曼妙你给我站起来。” 
他这么说,燕飞登时明白曼妙确在发放烟花讯号后,装作昏迷引江凌虚上钓,旋又大惑不解,若她两人联手应敌便不怕江凌虚,怎会坐看江凌虚屠戮己方教众? 
唯一解释是她们仍信心不足,而任遥却在附近。 
一阵可令任何男人销魂蚀骨的娇柔女声响起来,正是曼妙夫人甜美的呖呖声音,由于见过她诱人的卧姿,燕飞可在脑袋中描绘出她烟视媚行的诱人样儿。禁不住又奇怪自己在这种水深火热的绝境中,仍会想到这种事,就在此一刹那,他感到右手开始有力。 
燕飞“精神大振”,用拇指按破封盖的火漆,竭尽全力务要推甩封壶的铜塞子。 
心想成功失败,便看此时。 
他自己知自己事,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拔开壶塞,只有不到两三成的把握。 
奇妙的事发生了。 
当他按裂火漆,原本冰冷的铜壶忽然变得灼热起来,对此时的他来说,若如有人雪中送炭,有那么舒服就那么舒服。 
热力还似在不断加剧中,壶内似乎生出一股力量,要把壶塞弹开,怪异至极点。 
古刹的三人虽有对话,他却半句都听不入耳内去,全心助壶内“丹劫”两指之力,尽力把铜塞子拔出来。 
“卜”的一声,塞子冲空而上,擦过他鼻端,接着一股强烈至使人窒息的火热,扑脸而来。 
燕飞事实上已到达油尽灯枯的境地,那敢犹豫,不理一切奋尽余力,把壶内的“丹劫”倒入口内。 
“当!”
壶子先滚落他胸口,再滑往地上,铜石相碰,发出清音。 
江凌虚的声音大喝道:“原来任教主亲临,难怪你两个有恃无恐,恕江某人无暇奉陪哩!” 
燕飞心叫误会,不过已没法作他想,他感觉不到任何丹丸入口,只是一股火热倾入口内,像千百股灼热的火柱般往全身扩散,浑体寒熟交击,那种难受的感觉比较起来,刚才的痛苦实在小儿科之极。 
“轰!” 
寒熟激荡,他身体内像火山爆发和雪崩冰裂同时发生,登时眼冒金星,偏又没有昏死过去。冷暖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送出狂飙,草木连根拔起,小铜壶和铜塞也被卷往远处。 
忽然全身阵寒阵熟,不论冰封火烧,均似要把他立时撕裂的情状。 
下一刻燕飞竟发觉从地上弹起来,他的身体再不受意志的控制,狂叫一声,就那么拚命狂奔,像发了疯的样子。 
迅即远去,比奔马更要迅捷。 
 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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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第十二章 火冰异象  (更新时间:2004-3-26 16:42:00本章字数:6121)  
 

荆州、江陵、刺史府。 
桓玄腰挂“断玉寒”,一身武士便服,在内堂接待从建康赶来奔丧的江海流,他们席地而坐,由江海流细说建康的情况。 
淝水的捷报在一个时辰前传到江陵,举城哄动,桓玄立即下令手下诸将集结军力,准备明天发军,一举克服北面失地。 
听到谢安肯对他继承乃兄大司马之位点头,桓玄暗松一口气,微笑道:“算他识相吧!” 
又对江海流道:“海流你为此事奔走,我桓玄非常感激,绝不会忘记。” 
江海流微笑道:“南郡公……噢!应该是大司马,对我江海流一向鼎力支持,现在有机会为大司马效劳,我怎可不尽心尽力。” 
桓玄欣然道:“我桓家从来不把海流你视为外人,只要我一天掌权,可保大江帮继续壮大,大家祸福与共。是哩!谢安逼你切断与孙恩的交易,你有甚么看法,不用有任何顾忌,甚么也可以说出来。” 
江海流颓然道:“坦白说,安公的指示令我非常为难。对孙恩我绝对没有任何好感,不过他控制着沿海大部份盐货买卖,价钱又因不用纳盐税而变得非常便宜,对我帮的财力事关重大。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原因,若给孙恩勾结上聂天还,对我大江帮的损害将是难以估计。”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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