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

作者:耳东兔子 发表时间:2019-01-10 16:30:37 更新时间:2020-03-23 23:40:17
    48

    苏盏到新加坡的半年后,迷上了射箭。

    陆烨明在当地给她找了一名教练,--新加坡国家队退役队员,颜值挺高,人也高,一双大长腿细的跟竹竿儿似的,名字也挺女性化的,叫肖寒。苏盏在新加坡没什么朋友,除了偶尔来看她的陆烨明和谢希之外,肖寒算一个。

    一开始谢希还挺不明白的,陆烨明那么喜欢苏盏还给她找一个男人陪在身边,不怕他俩日久生情啊,后来他可算明白了,肖寒那货可真跟一般人不一样!

    那程度,跟外面一般的妖艳贱货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肖寒在很早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,但在他最后一届奥运会拿了冠军宣布退役之后,女朋友跑了,跟一个土豪跑了。

    那次之后,他至今对女人怀有敌意,陆烨明找上他的时候,一听对方是个女人,他“啪--”把门一关,直接把人给轰出去了,也不管跟陆烨明是多少年的交情,一句话把路给断了,

    “老子打死也不教女人。”

    陆烨明找了他两回,他都闭门不见,无论给多少钱都不见,态度强硬的如峭壁上的磐石。

    最后在一次意外中,他见到了苏盏。

    那天他被陆烨明绑架到星巴克,迫于他的淫威下,他见到了那姑娘。

    在见到的那一瞬间,他就被“吸引”了。

    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吸引,而是同类的吸引,他觉得她跟他是同类。

    那姑娘身上总充满着神秘的气息,她话不多,不太笑,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唯独谈到射箭的时候,她眼神面容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波动,可她又比一般女人漂亮,素面朝天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    肖寒对漂亮不漂亮这点倒是不感冒,反而因为这外貌对苏盏大大减分,他前女友就是一个漂亮的女人,他深信漂亮的女人就是危险的这句话,但苏盏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在无形中吸引着他。

    于是他问她:“为什么喜欢射箭?”

    苏盏一开始没说话,肖寒也不指望从她嘴里得出多么高深的答案,因为射箭这虽然是门运动,但对他来说,是艺术,是他真正的灵魂,真正懂得弓箭的灵魂,才能在赛场上发挥出完美的水平。

    不知怎么的,那天的星巴克特别嘈杂,耳边总是嗡嗡嗡的声音,那姑娘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那里,低垂着眼。

    许久,苏盏抬了抬眼,浓密的睫毛微微轻颤,她轻描淡写地说:

    “人要保持初心,才不会走偏。”

    肖寒一愣。

    “如果一开始拉不好弦,就打不中靶,所以,一开始就不能错,错了就无法回头,大概是这道理。”她叽叽咕咕说着,根本不在乎他们有没有听懂,好像只是说给她自己听的。

    桌上唯一不懂箭的陆烨明打岔道:“听不懂吧?人是个作家,大道理一套一套的,就光射箭这个,她能给你讲出一朵儿花来!”

    肖寒白他一眼,“不懂就别打岔,这里就你听不懂--”

    肖寒自然明白苏盏说得那意思,觉得挺有意思。

    后来回想,他也不懂自己是哪个瞬间被动容的,总觉得看到她,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,心念那么一动,撂下一句话,就走了。

    “每周六俱乐部见。”

    肖寒说的俱乐部就是新加坡唯家只对运动员开放的射箭俱乐部中心,每周六,肖寒都会在那里出现。

    再然后,肖寒肠子都悔青了。

    这姑娘技术也太烂了点吧?力气小得连弦都拉不动,还能给他哔哔那么一大段道理?

    果然理论跟实践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。

    肖寒捏捏她的手臂,“啪--”猛力一拍,苏盏疼得只是皱了下眉,倒是一旁的陆烨明看得干着急,“你轻点儿啊!这是个姑娘!又不是你的队员!”

    肖寒其实挺奇葩的一人,但是在射箭场上,他认真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,直接转头冲陆烨明翻了一眼,“你来教?”

    陆烨明缩了缩脖子,不说话。

    肖寒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苏盏基本功上,从最简单的扎马步开始。

    他把弓箭拿回来,放回凳子上,绕着苏盏走了一圈,拖着下巴说:“扎个马步看看。”

    苏盏老实照做。

    软趴趴的--

    一点力都没有。

    肖寒不满意,皱着眉,用脚顶开她的脚,用力一踢,“步子迈大点。”

    又握着她的手顶在腰侧的位置,用力一拍,“撑住。”

    最后拍拍她的背,“挺直。”

    说完,肖寒有些不满地咕哝道:“你怎么这么软!一点力道的没有,身体底子太差了,得多锻炼!”

    这半年,苏盏的身体确实差了很多。

    她对自己太纵容了,这点,连陆烨明都管不了她。

    后来,在肖寒的高压训练下,射箭练得已经像那么回事儿了。

    拉弦,开弓,中靶。

    都还挺有模有样的。

    但身体还是差的一败涂地。

    肖寒不止一次跟陆烨明提过,“她太封闭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陆烨明只有无奈的摇头,“我最后悔的一件事,就是把她带到新加坡来。”

    肖寒不明白其中的缘由,但他向来不是多嘴的人,陆烨明对苏盏的心思他也看得十分清楚,他不是傻子。大概也是真心疼这姑娘,在后来的教学上,他颇费了一番苦心。

    知道苏盏在这边没什么朋友,他每周除了射箭,都会找她玩两次,请她吃饭或者带她接触一些新鲜事物,不过小姑娘对那些似乎都提不起兴趣。

    但她很礼貌,不会表现出不喜欢,而是淡淡的,礼貌地微笑,真诚地跟他道谢。

    也还好,她并没有完全封闭自己,别人对她的好,她都记在心里,然后从细枝末节出表达她的感谢。

    比如肖寒在丹麦一个小镇旅游时,路过一片黄灿灿的麦田,他拍下来,用手机传给苏盏。

    等他到达下一站时,会接到苏盏的回复。

    --谢谢,我很喜欢。

    她的表达里永远带着疏离和淡漠。

    但肖寒不在乎这些,他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,认定了这人是朋友就绝不会放弃,照旧用自己的方式期望她能快乐点儿。

    有次在过缅甸的时候,他还不忘给她发短信,“建议下次旅游来缅甸。”

    苏盏:“?”

    他躲在草丛里给她回:“子弹擦过我脖子的时候,我居然奇迹般地想起了一张遗忘已久的银|行|卡里还有十万块钱。”

    苏盏:“那你还记得密码吗?”

    肖寒:“……”

    为了让她开心起来,肖寒时不时会给她发一些小笑话和小段子,绝对是不带颜色的那种,他一直认为男女之交止于礼,他挺喜欢这个小姑娘,但绝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,这点他很清楚。

    他眼里的苏盏应该也是很纯洁无污染的那种,但没想到,后来有一次,在她家,不小心看到她开着的文档,一下子就被里面对于床/事大胆奔放热情的描述给吓掉了下巴,看了半天都没合上。

    她文笔好,毋庸置疑,用词也挺精准,就光这么看着,在某些情/事上,她应该具有相当丰富的经验。

    苏盏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他看到的内容,靠着门框淡定的喝着咖啡。

    肖寒尴尬地站起来,转移话题:“老喝咖啡对身体不好!你失眠就少喝点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她毫不在意,看着窗外,继续喝,喝完,又从边上拿了根烟抽。

    两人相处久了,肖寒渐渐有点了解她的脾气和生活习惯了,抽烟酗酒熬夜失眠,身体能不败?

    他颇有点恼怒地说:“你们艺术家是不是脑子都有点毛病?喜欢装忧郁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她沉默地抽着烟,把房间弄得乌烟瘴气。

    事实上,房间本来就乱,她也不收拾,衣服丢的乱七八糟,阿姨每个星期来收拾一回,她除了写稿子就剩下些抽烟喝酒的事儿了。

    肖寒作为一个男人都受不了她这样,好几次实在忍不住帮她收拾干净,没过两天又被弄乱,肖寒炸毛:“你每天这样不难受么?!你这样还有男人敢娶你?”

    她不需要啊--

    不需要谁来娶她。

    可苏盏也不是不爱干净,她每天洗两遍澡,衣服也会洗。

    只是她不喜欢房间看上去整整洁洁,一尘不染的样子,她活的并不是很阳光健康向上,就不应该用这些假象蒙蔽自己,乱一点,心里好像能满一点,不那么空虚,也不寂寞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觉得她变了。

    可她认为,她一点儿都没变。

    她还在写作啊,从未停止过。

    她还在抽烟,还在喝酒,还在失眠,还会旅游,依旧信耶稣,圣经里的句子,她照旧一字不差地能背出来,她仍旧未迷失,仍旧相信爱,仍旧纵情,路上有皮相好点的男人,她仍旧会看上一眼。

    只不过,她总会在心里叹息。

    不如他好看。

    不如他好看。

    都不如他好看。

    他是谁呢?

    她模模糊糊,刻意不让自己去想,反正都不是他了,谁都不是他了。

    陆烨明说,她这是在折磨自己。

    他拼命拼命地付出,拼命拼命在她身边努力刷着存在感,可她看不见,从来都看不见,永远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似乎在想一个人,又似乎谁也没想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,他也有赌气的时候,也有想要发脾气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我再也不要管你了!”陆烨明怒气冲冲地说,“管你是死是活,管你要跟谁在一起,你那么放不下,回去找他吧!”

    苏盏不动,恍若未闻。

    他摔门而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又差谢希过来照顾,谢希又劝,“你再这么下去,陆总要疯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要疯?他也失恋了吗?”

    谢希:“……他一直在失恋,你不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人比陆总对你更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我有眼睛,看得到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,你没见过他。”

    谢希说:“你曾写过一句话,你还记得么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尘归尘,土归土,让往生者安宁,让在世者重获解脱。”

    苏盏:“那是圣经里的。”

    谢希:“一样,你就当他死了行么?”

    尘归尘,土归土。

    让往生者安宁,让在世者重获自由。

    而我所见日光下的一切,都是虚空,都是捕风。

    一切似乎又都有了眉目。

    往日度尽的年岁,好像化成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来新加坡一年后,苏盏决定离开。

    离开之前,她跟肖寒道别,肖寒颇感讶异,“射箭不练了?”

    苏盏淡淡道:“我每周给你汇报成绩吧。”

    肖寒笑:“既然开始练了,就不要放弃,箭一射出,便不能返回,但人不一样,你要想回来,随时回来,这是你的第二故乡。”

    她几乎快要忘了。

    她还有家乡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晃,四年,她漂泊在世界各地,四处流浪,断了网络,断了信息,谁也没见过她。

    她去了很多国家。

    缅甸,索马里,科特迪瓦,苏丹,南非,几内亚……

    她经历了太多。

    在缅甸的树林打过盹,躲在丛林里看着士兵们浴血奋战,硝烟弥漫,尸横遍野。

    像肖寒说的,子弹从身边擦过的一刹那,她并没有想起她的银行存款到底有多少。

    她想见一见他。

    只想远远见他一面。

    在几内亚的最后几个日夜,她辗转反侧,心不能安,难以入眠。

    可当她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,

    心忽然就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好像,一切终于尘埃落定。

    也许,风一吹终将散去。

    我给自己不留余地,可上帝留了我一条命。

    想想没什么地方好去。

    那就回来见你吧。

    一面,而已。

    ……(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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